“各路诸侯”汇集苏州 变革呼声超出预料
4月21日,也许是中国竞技体育战略转折开始的一天。
苏州会议中心的门口,悬挂着无数宣传横幅,其中夹杂着一条不起眼的横幅,上书“2001年中国竞技体育战略研讨会”,与毗邻的一个钢琴音乐会的宣传广告比起来,这条横幅显得有点寒酸。然而,两天半后,会议闭幕时,这条不起眼的横幅已大大凸现出了它的价值。这次会议被赋予了这样的意义:它成了中国竞技体育重新制定战略发展方向的一个标志,中国竞技体育开始孕育着大变革。
这次会议的“出场名单”充分说明了会议对中国竞技体育举足轻重的作用。到会的领导有:国家体育总局局长袁伟民,副局长段世杰、李富荣;应邀与会的代表有:全国各地的体育局局长、体育总局辖下的各管理中心主任、部分运动学院的校长和专家,还有与竞技体育相关单位的一把手列席会议,与会者都被告知不得缺席。
国家体育总局的领导召集各地“诸侯”及各有关部门的“掌门”,其初衷是想使这次研讨会变成竞技体育战略改革的动员。但是,大家对中国竞技体育寻求变革的呼声之高、见解如此统一却超出了预料,使得会议筹划者事先想做的动员成为多余。
会议一开始,田径管理中心的总教练阚福林便作了语出惊人、自我揭短的书面发言,这使与会代表对中国竞技体育必须改革的想法找到了汇集点。
竟是教练毁了队员
教练员水平是人们议论的一个重点话题。有代表说,十几年前,胡鸿飞教练培养出了跳高好手朱建华,此后中国跳高再也没有出过一个世界级水平的人才。像朱建华这样身材条件的苗子固然难觅,但是十多年里不可能发现不了这样的好苗。现在,大部分跳高教练训练运动员的手段落后,他们让运动员每天几十次到上百次地用同一个动作跳,落地支撑腿肯定受不了这样的强度,所以他们选中一个人才可能就等于毁掉一个人才。
体操总教练高健感叹好教练难留。他说,到目前为止中国体操有35人65次获得过世界冠军,这些运动员若留下来做教练肯定没有问题。但现实状况是,仅有两人留下来做教练。原因何在?还是一个机制问题。比如让男子全能世界冠军李小双当教练,每月才一千多元收入,而且他仅能从初级教练做起,升到高级教练,起码需要8年时间。而市场对世界冠军的诱惑又这么大,谁愿意呢?教练水平的低下不但育不出人才,更严重的是误人子弟。
高健介绍,国家体操队曾举办过一次活动,从基层调一批小运动员到国家体操队,在给这些小运动员拍片检查身体时发现,他们的髋关节都存在着不同程度上的坏死,如果再按老办法练下去,这些优秀的苗子全会报废。
阚福林总教头率先“发难” 田径界思想混乱精神不振
在两天半的会议中,一半时间由与会代表书面发言,另一半时间分成四个组展开讨论。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田径管理中心总教练阚福林被安排在正式发言里“唱压台戏”。他的发言引来与会者长时间的掌声。
阚福林说:“保守是目前田径界最主要的问题,田径界思想混乱、精神不振,更多的是靠个人经验。腐败、虚假现象影响了我们的发展。”
阚福林介绍,在两年前的西安城运会上,一个13岁的孩子在铁人十项比赛中竟得了7000分,我们以及前来观摩的法国同行看得目瞪口呆。青少年成绩很出色,在国际大赛上屡创佳绩,但是一到成年就风光不再。这反映出我们教练员急功近利、水平低下,过早地榨干了优秀苗子的潜能。而另一方面,成年运动员在八运会上有7项成绩达到奥运冠军水平,但是在当年的世界比赛里却一败涂地,这说明了什么问题?他坦承,田径技术相对稳定,主要是比体能高低,黑人运动员在这方面具有优势,我们应当承认不可能在田径所有项目上取得好成绩。田径运动应该从基础做起,突出重点项目如女子20公里的竞走、跳远、中长跑等,明确战略发展目标,经过8至10年的努力在奥运会上拿二块金牌,三块奖牌。
田径项目反映出来的问题在整个竞技体育界具有一定代表性。在紧接着的分组讨论会上,代表们对我国竞技体育发展现状,提出了一些中肯的建议和意见,概括起来是:科学技术对竞技体育的作用问题、青少年人才培育问题、教练水平提高问题、人才培养的效益问题、中国竞技体育发展的战略计划问题等。
有培养前途的孩子 家长们不肯送上门
上海体育学院余金教授认为,目前竞技体育后备人才的储备状况像一个橄榄型,冒尖的少,后面能接上来的人才也少,水平不上不下的最多。1996年,“橄榄”的中段有30.8万人,到1999年仅剩15.8万人,而且专业体校内人才素质的水份很大,竞技体育的投资效益处于较低水平。
有代表认为,应该重新审视过去的发展计划。比如,中国的女排和女足,以她们现在的实力很有希望冲击奥运金牌,所以就应该加大这个项目的投入。作为发展中国家,在奥运会上应该处于什么样的位置,才与国家的地位和实力相适应?在今后20年内,自己不要硬往第一集团上拉,因为我们的竞技体育水平和世界体育强国相比,有很大差距,必需制定一个可持续发展的计划。竞技体育的人才储备应该有多大规模才好,思考这个问题必须引进成本概念。
运动员训练与文化学习的矛盾、培养与需求的矛盾是突出的焦点矛盾。过去我们派队员参加世界大学生运动会,用的是专业队员,他们的关系虽然挂靠在某大学,但是比赛结束后忙于训练,根本没有时间学习,毕业时大学自然不肯发文凭,北京体育大学遇到过不少这样的麻烦事。最典型的一个例子就是女足球星孙雯,她根据教育部和体育总局签定的有关规定,在上海复旦大学有学籍,但是她上课时间很少,学校当然不愿意给她毕业文凭。
大部分运动员最终成不了“星”,而一旦他们退役,社会能够在多大程度上接纳他们呢?于是问题就来了,一些有灵气的、具有培养前途的孩子,家长不肯送上门来,而送上门的孩子成才率自然要低得多。如此不良循环,制约了我们最大限度地发掘竞技体育的人才。
解决存在问题 靠两方面入手
如何解决我国竞技体育发展中存在的问题,与会者的意见综合起来是从两方面入手:一是调整体育项目结构,即在优势项目(如体操、乒乓、举重等)继续巩固的基础上,力争田径、游泳等大项以及三大球的突破;二是要深化体育改革,加快竞技体育社会化、产业化步伐,让竞技体育更多地走向市场。
尽管这些对策对中国体育管理部门来说早已不再新鲜,但敢于大胆地、公开地直面我国体育界存在的问题,这为中国体育界吹入了一股清新的空气。相信这次苏州大反思是中国竞技体育发展的一个全新开始,而不仅仅是老生常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