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作为企业要控制风险，凡是与利润最大化原则相违背的都要考虑改革
■在某种意义上，银行“嫌贫爱富”，同样的成本，当然愿意为带来更大效益的大客户服务
■我国的国情是人均GDP刚达到800美元，促进竞争的方法不是率先收费,而是培育市场
对话时间：2001年4月28日
对话地点：北京青年报大厦14层1408
对话嘉宾：中国工商银行北京市分行副行长程继光
中国光大银行总行营业部私人业务部副总经理孙佐伶
中国人民大学财政金融学院赵锡军教授
■中国人习惯手握四五张存折——“上帝”的感觉背后，隐含着银行巨额成本付出
记者：我国的银行服务一直不收费或收费很低，这是否意味着没有收费的必要？
程继光：中国的商业银行也是企业，也要挣钱。汇丰银行的收费行为是一种市场条件下市场机制起作用的企业行为。而我国真正意义上的商业银行发展只有十几年，所以完全走上市场化的道路还很遥远。但这也给业内人士一个思考，中国的银行业是否会赶这个趋势？一方面国内各家商业银行还是受着政策导向影响；另一方面，从各家商业银行内部来看，做一些调整还是必要的。
银行日常经营中的成本支出必不可少。尤其是高科技手段的应用更加消耗成本。每一张存单、每一个存折都是有成本的，每一个客户在银行系统里都要占用一定的资源。各家银行也在加强对自己业务的分析考核，对于利润的增长点要让其扩大、发展，对于没有效益的则要改正、收缩。银行作为企业也要控制风险，凡是与利润最大化的原则相违背的都要考虑改革。
孙佐伶：人民银行和物价部门对各项收费都有严格规定，小到支票簿、汇款单的使用都有着严格的规定，因为这些都是银行的成本。由于过去我们的传统造成银行很多服务是不收费的，或者收费很低，付出的成本没有回报，长期下去，银行整体赢利水平下降，国家的投资回报也就降低。
记者：既然某些服务会导致银行整体赢利水平下降，那么银行有没有义务继续提供这种服务呢？
程继光：银行是经营货币信用的企业，有一些社会责任。在通货膨胀严重时期，银行的吸存任务非常大，高利息、不收费是必要的，那个时候的利息加上保值能达到10%以上，那个时期的贷款利息也很高。这几年扩大内需，增加货币投放，现在通胀稳定存贷利率都在下降。从国外的例子中看，这个时候有些银行会对小额存款不感兴趣，降低其利率甚至对其收费。
■在某种意义上，银行是“嫌贫爱富”的，同样的成本，当然愿意为带来更大效益的大客户服务。即使收费，也会分出三六九等
记者：银行收费在国外早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国内老百姓可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收费在国内是否可行？
赵锡军：银行是否可以收费，收多少费，何种业务收费何种不收,在市场经济条件下应该完全由企业自主决定，所以银行收费首先讲的是市场原则。只要有人愿意为这种服务掏钱，作为银行就应该可以收。银行卖的是服务，相反，服务也可能卖不出去。
孙佐伶：如果国家在经过慎重的考考虑之后同意银行收费，市民也要考虑一个值不值的问题。就像住酒店，有些人愿意花钱住高级酒店享受高级服务，有些人不愿意多花钱，他就觉得住高级酒店不值。
程继光：银行要收费，也会是一些大银行。银行在某些意义上是为“有钱人”服务的企业，“嫌贫爱富”。而为一些小客户服务，银行也要投入成本，同样的成本当然就更愿意为带来更高效益的大客户服务。所以将来中国的银行也可能对一些小型的客户收费，当然这条路还很遥远。
记者：中国加入WTO在即，银行实行收费是否能加速与国外商业银行接轨？
赵锡军：国外银行可以收费，是因为他们的金融市场发育得相对成熟。客户被细分，银行完全可以根据不同的客户提供不同层次的服务。香港汇丰收费，可见他们利润的切入点已不再在这些储户身上。内地情况完全不同，储蓄是我国银行发展的基础，且银行与客户间的关系不稳定。因此，现在我们面临的首要问题是培育市场，稳定客户，为了短期效益对某些利润高的业务收一个高高的费用无异于杀鸡取卵。
我国的国情是人均GDP刚刚达到800美元，这使我国银行业与国际接轨显得不那么现实。面对WTO的挑战，促进竞争的方法不是率先收费，而是要把银行的业务细化。
孙佐伶：存在是合理的。我们现在有规定不允许银行针对储户收费。汇丰银行在香港的收费制度有其特定的原因。目前各家银行都在争取增加储蓄存款，现在银行有68365亿的储蓄存款，银行现在越来越看中针对自然人的业务，它的自然人客户中很多同时也是企业法人代表，进而影响它们与企业的合作。
程继光：银行对一个项目收费与否，确实要考虑它的合理性，投入与产出、服务是否支持、竞争环境等等综合因素相关。未来的趋势会是一些大银行可能会对小额存款收费，对大额存款不收费或少收费，但是小银行为了竞争可能就都不收费。
■把银行服务放到市场环境中去考虑，公平竞争的原则将很重要，政府应该是游戏规则的制定者和市场的维护者
记者：如果中国的银行实现收费，对现有业务会产生怎样的影响？
赵锡军：中国银行业传统上以“现金交易”为主，而存贷款是竞争性业务，收费后很可能造成存款流失，现金交易膨胀，这在美国银行业实行收费之初已有先例，结果是银行2/3的客户转到证券和基金去了。
记者：既然把银行服务放到一个市场中去衡量，公平竞争的原则将如何体现？
赵锡军：作为一个公平的市场，主体应该是多元化的。也就是说，银行的收费完全可以拉开档次。从收很高的费用到免费都可以存在，关键是看这种服务产生怎样的效益，银行也会因此制定收费的标准。
程继光：是不是现在没有收费的情况下小银行就没有这种竞争手段呢？也不是。现在国家对一些小的金融机构采取一些宽松的政策，比如说农村信用社的贷款利率、存款利率的浮动范围就比国家对国有商业银行的规定要大。也就是说它们的客户可能得到的回报会比大银行多一些，以此培育它们的生存环境。
记者：银行业经营的总体环境趋于宽松，开放的市场怎样才能发挥它最好的效用？
程继光：银行业经营的总体环境是趋向宽松，各项管制也在放开，经营项目的自主权多了。规模大、效益好的银行适当地调整一些项目的收费，对不能给自己带来更大赢利的客户区别对待，用收费的手段来控制客户群；而一些小银行规模小、抗风险能力小，所以对小客户的服务就一视同仁，它们虽然能给客户的回报多，但是风险也大，这就是社会分工。
赵锡军：政府应该维护市场的环境。这里至少有两层含义——它要允许不同金融机构间的竞争，包括不同银行之间，甚至银行与基金之间也可能会产生竞争。在美国，基金同样可以经营存贷款业务；它还要考虑到如何维护消费者的利益，防止银行间形成某种价格同盟，从而导致金融行业的垄断行为。
“免费的午餐”还能吃多久
有一天，假如您去银行存钱被告知需要交纳一定数额的手续费，您会不会觉得奇怪？会不会觉得难以接受？
本期“财富对话”就是从这样一个有趣的假设开始的。但它并非空穴来风——近日，香港汇丰银行对储户实行分层收费的全新利率制度一经宣布即引起强烈反应，据说，家庭主妇、老人、学生在汇丰的各分行门口排起长队，准备取出存款，或是把几个户头合并以减少要缴的月费。
香港汇丰新制度的原则是存款越少利率越低——凡存款不足5000港元的储户，每月将收取40元手续费，存款低于1000港元的将拿不到任何利息。按照汇丰银行总经理柯清辉对公众的解释，这一举措是银行业激烈竞争所致，“与欧美国家相比，收费已相当温和，英国部分低收入者，根本不能享受任何银行服务”。
即使像汇丰这样大型的商业银行也不得不对传统的储蓄业务做一个取舍，使人们看到现代银行业不断转型，开拓新业务的决心。同时，收费的背后，也使人感受到一个“免费的午餐时代”终结的脚步声。人们纷纷猜测，内地的银行业是否也有收费的计划？还有人预计，银行收费将在三年内在大城市里出现。
工商银行上海分行最近做的一次市场调查显示，只有52%的该行电话银行用户表示愿意接受收费服务，且多数人选择了收费在40元/年以下——这可能比较确切地反映了国内消费市场的现状。作为文化水平和收入水平都较高的电话银行用户还尚未建立向银行交服务费意识的今天，把银行收费的观念推而广之，恐怕难度很高。
业内人士认为，鉴于我国银行资本充足率较低，自有资产少的现状，银行业无论如何都应该牢记客户是银行的衣食父母。如果条件尚未成熟的时候推出收手续费之类的动作，有可能为中国加入WTO后进入的外资银行转送大量客户。
但同时，随着银行间竞争的加剧，各银行已经改变不计成本，一味追求存款数量的粗放式经营的思路，转而在如何为客户提供高质量的新型服务上下工夫，这必将带来银行服务成本的增加。在这样一个银行对竞争和利润同样敏感的时期，既需要老百姓对银行的服务给予肯定和支持，又难以改变他们享受免费服务的习惯，同时还要追求银行作为一个企业利润的最大化——这成为“后银行时代”我们探讨的话题。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