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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市新书《放量》作者张志雄访谈录
2001年8月7日 01:14

东方网8月7日消息:虽然7月30日股市的大跌幅度超出了人们意料,但我不赞同“黑色星期一”的提法,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需要反思的问题很多。我认为,其中一个值得注意的问题是,如何面对“机构市”的问题。也就是说,机构能否稳定市场?在一个新兴的市场上,个人投资者真的是不稳定的“祸首”吗?只有机构才是“成熟”的吗?一旦机构“不成熟”起来,会不会助涨助跌?机构又如何控制自身的风险?投资策略仅仅是集中和分散那么简单吗?等等。

市场调整低迷阶段不应做短线问:现在是否可以下判断说,股市已进入熊市了?股民在熊市中应如何操作?

答:一般来说,进入熊市的数量指标是从高点跌去20%,现在还没有达到这个程度。在市场调整或低迷的阶段,我不赞成做短线,因为大势与个股的关系是成正比的。或者说,大势好,个股机会多;大势不好,个股机会少。有些人说:“大势不好,个股机会仍多”,这是“过度交易”的表现,违反事实也违反逻辑。

问:看到许多报章对于这次股市的大跳水进行揭秘式分析,你认为原因是什么?

答:这次大市连续大跌,表面上看是国有股减持、增发新股频繁和上市公司业绩不佳造成的,但实际上,市场的基础和游戏规则发生变化是根本原因。在我的新书《放量:中国股市事变亲历记》中,《基金黑幕》的原文汇入了书中,我提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包括基金在内的机构,如果出现市场形势大变如何控制风险就来自自身的管理。现在的私募基金,大家都提到了合法化问题,但合法化以后又怎样。合法并不意味着成功,如果管理不善一样是要失败的。这次股市大跌的远因实际上从今年初就开始了,我认为并不简单是监管的问题。经过中科创等个股引发的三波股市大跳水后,人们开始发现市场的机构博弈规则变了,他们也感觉到股票流动性不足问题,最终也只能往下出货和找更低的价格中枢来维持平衡。这次大跌一些机构实际已经抢先动作了,而一些基金大幅减仓现象能被注意到,仅仅是因为它们不得不公开披露信息而已。

问:许多媒体分析,造成这次股市大跌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对违规资金查处,这个解释成立吗?那么查处才刚开始,是否意味着股市在一段时期里不能有持续反弹,甚至还会下跌?你觉得会跌到什么底线?

答:除了公开报道的沈阳部分商业银行分支机构违规行为受到查处外,我们还没有更多的准确信息。所以对违规资金查处的力度有多大,现在仅是猜测。由于股市急跌幅度较大,在短期内可能会有平衡点。但是否底部,有待基本面是否改变。若不是的话,我对下半年的行情持谨慎态度。

问:北京的一些学者提到了股市人为的泡沫化,而且越来越大,从长期看,泡沫不灭是不可能的,你怎么看泡沫问题?

答:面对游戏规则的改变,我们要做的是如何去应变。我认为中国的股市至少半年内形势都不会像过去那么疯牛了,尽管在近期内可能会找到平衡点,但这个平衡点能否持久我并不乐观。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当然我知道这样说极不讨好。因为市场很像孩子,喜欢人家说好话。问题是,掩耳盗铃有什么好处?

问:股市大跌,受损是难免的,尤其是中小投资者,你有话要对股民们说吗?

答:股市大跌,对谁都没好处,即使财经媒体发行量也会减少,说话也不那么自由了。比如我上述的一番话,肯定会让一些人不舒服,得罪人啊。可是,我们每个人都知道股市没有只涨不跌的,一跌却说会引起不稳定,中小投资者受了损失,等等。但我们想没想过股价大涨了还要大涨,能稳定吗?能不大跌吗?为了“爱护”股市,只让市场单边上扬,可能吗?到头来,会有人不获利了结吗?中小投资者一直在遭受损失,有几个人为他们真正着想过(包括我本人)?一旦有人遭受了损失,又把中小投资者的利益扛了出来,市场上去了,他们会不离场?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我没资格也没能力“教育”投资者。要说的话,也就是好好管住自己的钱包,别被人牵着鼻子走。

问:对散户来说,是否就无所作为用不着再做股票了,只能等待解套?有人干脆说散户根本就不应该在二级市场炒作,你说呢?

答:在大牛市中,短线炒作无妨,因为即使暂时套牢,也有机会“解放”。若市道一般或不好时,“小菜钱”就不好赚了。至于已有的个股是持有、割肉还是获小利沽出,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我建议大家扪心自问,抛出股票后,是可能上涨带给你的遗憾还是可能下跌深套给你的悔恨带来的痛苦大?如果你过去有经验,就会做出判断。如果是新入市的投资者,那就随意。反正中国股市的路长着呢。

中国股市的成功不可能单纯依赖机构投资者问:开放式基金马上要进入股市了,你怎么看对大市的影响?

答:开放式基金何时入市,并没有确定。如果开放式基金入市,要看有多少只。如果只是一只,那就只是试点,端看它的表现了。值得一提的是,开放式基金也是有风险的,前一阵子印度一家著名的开放式基金出现挤兑风潮。

问:如何看待基金今年大面积亏损?

答:只要身处市场,就会有亏有盈,很正常。不过,基金乃至机构如何控制风险是个大问题。我在《基金黑幕》中首先谈的就是这个问题,可惜大家都去注意“黑幕”了。

问:最近市场上传出要降低交易手续费的消息,但市场反应很冷淡。不少散户感觉,现在大家都盯着投资者的口袋。如果股市失去了群众基础,股市会变成什么样子?

答:我曾说过,当年沪深市场为什么能迅速扩大,其中一个主要原因便是广大投资者的广泛参与。在目前阶段,中国股市的成功绝不可能单纯依赖机构投资者,不管是高质量的还是低质量,战略还是投机的。市场的构成变化是有一个发展过程的,不要幻想机构一定能稳定市场。因为机构一旦有分歧,互相之间的博弈会造成个股乃至市场的震荡。而如果机构不分歧,那么就会助涨助跌。所以,仅从逻辑上推判,也可以看出机构市的问题。

2003年个别证券机构要出毛病问:你认为监管层对资本市场能起到什么作用?

答:这个问题很重要,可惜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明白。简而言之,要说作用,首先是定位。定位不清,作用无从谈起,甚至是反作用。

问:加入WTO,股市会有何种影响?证券业如果对外开放的话,我们的不少机构依然经营不规范,还能够撑多久?

答:进入WTO后,要看股市的各方面有何制度变化,然后才能分析影响。而现在无法预估。至少在1995年,有人就认为不少机构会撑不下去,但现在好像还行,大不了“重组”了。如果不真正市场化,大部分证券机构可能还可以撑下去。不过,不管是国外的还是国内的,只要没有比较健全的风险机制,迟早有麻烦。比如,我个人认为2003年个别证券机构就可能出毛病了。

问:筹资市场、高度投机、企业圈钱、短线思维,这就是猫捉老鼠、老鼠玩猫的游戏吗?游戏规则到何时才能改变?

答:在一个似是而非的“市场经济”中,你说的这种游戏随处可见,股市岂能独善其身?这就是中央为什么要整顿和规范市场秩序的原因吧。至于股市游戏规则何时改变,我期待了十年,看来还得期待下去。

问:网上有人说要监管中国证监机构,你认为呢?

答:我可能是最早将股市与球市作类比的人之一。足协最近对球员虚报年龄行为采取了严厉的措施,它让人们意识到中国足球老冲不出亚洲的主要原因是,我们的足球基础一直是“虚拟”的。我一直说,形势比人强,很多问题总会得到解决。

问:国有股减持给社会公众,应该是“股东与股东”协商的事,是完全市场化的一种行为。但现在,国有股减持却要强制制定一个办法,强制确定一个发行价格,而且不分青红皂白就要社会公众接受,把社会公众股东看成一种受领导的身份,而不是平等的股东。我们天天说公司治理结构,都指责一股独大要不得。但最近国有股减持的做法,比一股独大更让人难以接受。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答:关于国有股减持市场价问题,我在《财经》杂志的专栏文章中已有评论,不展开了。简单地说,国有股用市场价减持没有什么不对,像前一阵子的转配股上市不也是市场价?我们今天对市场价不满,是因为它“太高”,太高的原因又是因为大部分股权不能流动。这是个怪圈,也是大家一致认为要解决的。现在国有股减持的量确实不多,但一定要让国家迈出这一步,否则越拖越麻烦。

我一直抱有这样的看法,国有股减持应该在市场低迷的时候做,这样“市场价”就不会太高。而且随着“利空出尽是利多”,市场会寻求平衡点的。可总有人说要为减持国有股创造一个稳定的市场环境,结果股指越涨越高,越来越不稳定。如果这样下去,国有股就永远减持不了。而减持不了,市场就永远是怪怪的。

其实,在1992年,股市的盘子很小,却上了大量新股。如果不上,股市也是越来越畸形,最后没戏。上了,就是大跌。最后,还是上,但股市大发展了。

我觉得现在要做的是,有关部门不要躲躲藏藏,而要拿出配套的股市稳定发展的方案来,让投资者觉得有一个健康规则透明的环境。

 选稿:邱曙东 来源:上海星期三 作者: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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